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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鬼打来的传呼

 

第三章鬼打来的传呼

 

再过一天就是农历腊月二十三,也就是民间传统的小年。过了小年没几天就到春节了,这正是大家忙着采办年货的时候。各单位也开始了年复一年的写总结、写汇报、报计划、发奖金,准备着新一轮的尔虞我诈。天气虽冷,街上却满是喜气洋洋。卖糖酒罐头的、灯笼炮仗的、对联挂钱的、年画年历的、瓜子花生的,在一层雪地上摆开这花花绿绿的摊子甚是好看。

就在这么热闹的时刻,老师却在家里一病不起,吃什么药也治不好。老伴儿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,脸色也越来越难看。自从那天在公墓见到了怪事以后,老师就告了假安心修养,可是那双脚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,每时每刻都能浮现出来。那天恍惚中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一直在叫他的名字,清晨起来发现公墓边上又多了几行脚印。真的特别奇怪,那多出来的脚印也是凭空在雪地里出现。就像是从天上飞下来的,走了几十脚又回到了天上。

老师一辈子的学识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这些怪事了。他能做的就是调整自己,安心静养。这段时间,他看了不少书籍,有些是关于灵异类的,或是解释些奇怪现象的。虽然没有为自己经历的奇怪事情找到解释的理由,但起码明白了这个世界上难以解释的事情很多,不足为奇。想到此还多少有些释然。这精神上一解脱,饭量也跟上了,面色也红润了起来。

一早主任就来了电话,说快过年了,上头给公墓的工作人员分些年货。虽然东西不多,可也是个意思。孙所长今天要光临公墓,给大家开个年终总结会,完事了大家还可以找个馆子聚餐,再来点酒乐呵乐呵。老师自然没法推辞,笑着应承了下来。

公墓的小屋里今天喜气洋洋,一改往日的萧条。隋主任、徐会计、张达、我、孟哥、老王头早就到齐了。为了迎接孙所长,擦门擦窗好不热闹。老师到了之后大家问寒问暖以示关心。我想:“唉,如果一直是这么多人在的话什么鬼来也不怕了。”

所长的尼桑停到了管理处的门口,大家忙得更起劲了。除了我们几个临时工以外,那几个真正的公差每次见了孙所长都是摇头晃脑,只恨自己没长尾巴,看得我真有些恶心。

孙所长为人还是不错的,长相也很斯文,白白胖胖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从来都是穿得板板正正,真有所长的派头。他一边让老王头和孟哥去他的后备箱里搬东西,一边乐呵呵地走进屋内挂了大衣和大家打招呼,还特别询问了老师的身体情况。

接着全体人员一起开了一个茶话会,大家喝着热茶、吃着水果、嗑着瓜子听孙所长的讲话。然后是主任作总结,张达和会计表决心,最后再让我们这些舅舅养大的孩子提点意见。当然,歌功颂德声一片。其中,主任和张达的发言中都突出了徐会计认真敬业的英雄事迹,听得我和孟哥不住地在底下偷着对望,努力憋着没笑出声来。

会议结束以后,大家都松了口气。终于到了正题,隋主任在山下的饭馆里订了一桌的席,今天大家要去高兴高兴。

我还头一次看见公墓上面不留人一起下山吃饭呢,心里倒是十分兴奋。孟哥嬉皮笑脸地问主任:“主任,您今天订的是哪个大馆子呀?是吃海鲜吗?”

“胡说,咱们公墓从来都是勤俭持家,啥时候用公款吃过大餐,今天订的还是朝阳村的那个十里居。”

十里居?我愣了一下。那个闹鬼的村子,小静所在的饭店。

我的心紧张起来。

有快半个月没看见小静了。这段时间她也没呼我,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,可能是饭店的工作忙吧。

那次和小静去吃串以后我仔细地考虑了一下。小静为人不错,长得也十分抢眼,又温柔,还很喜欢我,是个不错的选择。可是我始终觉得她太小了。和她在一起,我总有种勾引未成年少女的罪恶感。不过,虽然做不成男女朋友,把她当个小妹妹看也挺好。不管怎么说,被人喜欢总有种美美的感觉。见了小静我一定问问那天晚上的事情,到底我是不是送她来着。那么多的谜团等着去解呢。

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下了山。这次是所长的尼桑开路,主任的皮卡在后,里面载着公墓的一干人等。两辆车刚进村就有许多人驻足观望。那年头这样的两辆车开进村里还是很吸引眼球的,不像现在什么车都有,就算路上来去几辆宝马也没人觉得奇怪。

十里居门口早就站了两位脸熟的服务员,满面春风招呼我们进去。里面是主任订的那个大包厢,一干人鱼贯而入,按主宾位置坐好。孙所长上坐,然后点菜,然后推杯换盏渐入佳境。

所有人里,我年龄最小。他们也很照顾我,只给我倒了些啤酒,他们却清一色地喝五粮液。渐渐地,我有些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。几只“苍蝇”围着所长不住地献着殷勤,孟哥也混在其中,两位老人在聊着他们那个年龄的话题。只有我好像是多余出来的人,哪里也融不进去。

我从里面出来,看到熟悉的一个服务员站在门口。我冲她微笑了一下,她也冲我笑。她两腮上的两团红像熟透了的苹果。我们一般管这种腮红叫“农村红”,一般农村的孩子冬天脸上会长,不知为什么。

“小静呢?”我压低了声音问那个服务员。

“什么小静?”她愣了一下。

“就是和你一起的那个服务员小静。”我都有点急了,这姑娘是不是缺心眼呀。

“你在说什么呀,我们这里的服务员没有叫小静的。”那小姑娘撇撇嘴,显然对我的口气也不太满意。

“你是说她不在这里干了?”我焦急地问。

“我再说一次:我们这里从来就没有叫小静的服务员。”那姑娘笑着问隔壁间门口站着的另两个服务员,“你们听说过叫小静的吗?”

那两个服务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。

没有?天哪,我遇见鬼了不成!我脑子里像过电一样显示和小静交往的每个片段。

对了,我想起那次她们一起去公墓玩的有三个人,眼前的这个小服务员就是一个。铁证如山,这她总不能忘了吧。我得意地说给她听。

“你说什么呀,你是说那次张达大哥约我们上山玩?那次我们只有两个人呀。”

“什么?你再说一次!”

小服务员有些不知所措,仿佛被我吓懵了,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摆出这副要咬人的架势。“本来嘛,上次去公墓玩就是两个人呀。不信你问她。”她一指站在门口的另一个女服务员。那个服务员也有点娃娃脸,但比起小静的长相平庸了许多,想是听见了我俩的对话,此时也走过来说:“对呀对呀,那次就是我俩去山上玩的,怎么了?”

怎么会这样?难道,难道我碰见了鬼?不会的,小静怎么可能是鬼。据说鬼是不能生活在阳光下的。而且我还大白天的和她在外面逛过街。还有,鬼还能吃羊肉串?别逗了。就算是真有鬼,这些也都是不可能的。想到这里,我心里才算踏实了些。这时孟哥出门上厕所,撞见了我正和“农村红”说话,冲我乐了乐:“桃子,有两下子,在这里泡服务员呢?”我也笑了笑算作回答。我看见他的脸喝得像猴屁股。

我重新回到了屋里,屋里的气氛已达到了高潮,你来我往,推杯换盏好不热闹。孙所长不胜酒力,此时在求饶,另几位正在拼命地向他推销手里的酒。徐会计更是不惜动用美色,还把手放在所长的大腿上不住地滑动。老王头抢先进入了状态,好像已经进入了极乐世界,正咧着嘴注视着眼前的劝酒好戏。只有老师显得比较清醒,在低头品茶。他面前的那个小酒杯里还有一大半的酒,不过脸色不怎么好,豆大的汗珠正一颗颗从他的脸上掉下来。

我挨着他坐下,低声问:“老师,您怎么了?”

“没事,喝杯茶就好了。”

我深表关心地说:“您今天喝得有点多吗?”

“不多呀,也怪了,平时我虽然不怎么喝酒,但喝个三四两酒问题不大。今天这小杯,我刚喝了不到两杯,不知怎么心口就痛了。”

“噢,那您还是少喝吧,您不是心脏不好吗?”

“是啊是啊,以后得少喝了,年龄大了,身体就不顶用了。”

老师,我问您一件事啊。那天晚上您在公墓看到什么了?”

老师听到我这句问话,大惊失色。

老师的表情让我觉得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,今天我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不可。

“桃子,这件事情我不太想让别人知道,我也很不愿意自己吓自己,但我确实碰见了怪事。”

在我的追问下,老师把他那天晚上看到的怪事都和我全盘托出。听完之后我更是吃惊不小,原来老师会记得梦游中的情节,而且还有——脚印?

老师,我说句话您可别害怕,我只想和您一起把这件怪事弄明白。”

“你说吧。”

“那天晚上,我也来过公墓,我看见了您,也确实看见了圆圈里的那双女人的脚印。”

“啊!”老师目瞪口呆。

“我想起来了,那天晚上,我隐隐约约好像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,但那声音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,我还以为是幻觉。还有,第二天早晨我确实在雪地上看到了另一行脚印,难道那行脚印是你留下的?不过并没有车轮印呀?我也没听到有车上山。”

“难道,那真的是一辆鬼车?”

我不但没弄明白自己想到的事情,却又多了不少新问题,真是难受得可以。

老师,别害怕,您不常和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吗。那我们就坚持我们的信仰,这些事情,总有一天我们会弄明白的。”

“是呀,你说得对。桃子,你很勇敢。”

“呵呵,我想,这里面一定会有人装神弄鬼。有机会我一定要把那个人找出来。”

 

这时所长站了起来:“我真的不喝了。徐会计,你不要和我动手动脚好不好。咱们都是人民公仆,行为上一定要检点一点。”看见孙所长生气了,几个人都愣在了那里。

张达急忙打圆场说:“所长,坐下来说话。我们也是为了今儿个大家高兴,不喝就不喝,何必生气呢。我提议,一会儿都上我家歌厅唱歌去如何?”几个人余兴未尽,一致喊好。徐会计被刚才所长那几句话说得脸一阵白一阵红,暗道:“你个老孙,别不识抬举,总有一天老娘有办法让你倒台。”

两个老头推脱不会唱歌,准备告辞。主任来了兴致,说今天是公墓成立以来比较特别的一天,人聚得最齐,谁也不许走,要是天晚了回去打车公家给报销。这可是个不错的提议,起码我是偷着乐。老人们看推辞不过只好客随主便了。

张达家的歌厅离我家不远,其实也就一站地左右。甚至我每次上学时都从那个门前走过,只是以前不知道那是他家开的罢了。上次我在出租车里看到他和徐会计就是在这间歌厅门口。那时候东北的这种小练歌房大都比较单纯,一般来的客人基本都是来唱歌的,并没有什么小姐三陪之类的。当然有带着小蜜来的那就另说。我们一行人等入座以后,几位兴致正浓的公差就开始演绎各种老掉牙的解放时期歌曲,这对我这种七零年代出生的孩子没有任何的吸引力。我们喜欢听的都是周华健、张学友、齐秦、林忆莲……早知道是这样还真不如不来呢。其他人和我不一样,包括年龄和我最接近的孟哥,也整整大了我八九岁。他们对那些歌曲兴致盎然,每个人都微笑地看着屏幕,甚至还在小声地跟着唱。看来只有我成了局外人。

屋里的乐曲声太大了,震得我的耳膜都跟着一下一下地跳动。在这个最喧闹的时刻,我的心里却格外地平静。抛开那些繁杂的声音,大脑开始运转起来。

老师看见了一对女人的脚印,这没错,因为那双脚印我也一起看到了。他听不见我喊他,这个很好解释,因为他是在梦游,并不是真的醒着。他早晨看到的另一行脚印是我的,这个绝对没问题。车印不会很明显,加上一夜的风被填埋掉了也不是没有可能。现在的问题是,那天为什么到后来我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呢,我怎么回的家?还有那双女人的脚印是谁的?小静到底去哪里了?一定是什么人在捣鬼,那个人对公墓又一定很熟悉。那个人是谁呢,他又出于何种目的呢?难道是自己内部的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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